您现在的位置: 首页» AT游戏» 电影《芳华》迎合了谁?

电影《芳华》迎合了谁?

2018年1月4日 下午7:28

AT娱乐

  看过严歌苓的小说《你触摸了我》,听说冯小刚改编成电影《芳华》,一直期待。第一天上映,便放下所有的事情,约上老妻,买了一桶爆米花,手牵手隆重走入影院。走出影院,一贯喜欢边走边评论电影的老夫妻俩,默默走出影院,默默下了电梯,默默走回家中。妻子说:“你不是看过小说,怎么样?”我不懂电影,不敢妄加评论,但是要说与小说对比,无论思想性、艺术性真是无法相提并论。

  小说《你触摸了我》,其实写的是一个人性最古老的话题:善与恶。以刘峰为主线表达的是善以及人们对善的态度;以何小嫚为主线反映的是恶以及恶产生的原因。人性上演的地点是一个部队文工团,便于集中不谙世事的年轻人,更便于矛盾冲突,在冲突中彰显人性。时间选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,最为典型的社会转型期。无论是写善还是写恶,小说都没有简单化图解,符合时代背景,符合生活逻辑,更符合人性的本色。

  先说“善”的这条线。刘峰原是一个梆子剧团翻跟斗的跑龙套的小演员,个头不高,其貌不扬,参军入伍后因为会翻跟斗进入剧团,在剧团这样靓男俊女云集的地方,刘峰是最不起眼的小人物。正如小说所讲:“刘峰是一个自知不重要的人,要用无数不重要的事凑成重要。他很快在我们当中重要起来。”外号人称“雷又峰”,比雷锋还雷锋。这个被称为“雷又锋”的刘峰不厌其烦、不知疲倦地为文工团的每一个人服务,被每一个人指使,毫无怨言,不计任何回报。为文工团驻地的卖水的残疾人天天挑水;去北京参加表彰大会,回来的时候为家在北京的文工团员领回一大堆东西;吃饺子的时候被炊事员叫去逮跑了的猪;为战友大沙发,替同志修手表,无所不能。文工团坏了的道具、灯、地板,甚至女浴的衣服挂钩,都是刘峰的任务,不要别人吩咐,他自己主动去做。这么说吧,刘峰就是文工团活生生的雷锋,这个活雷锋落着好了吗?没有,不仅在文工团没有,他的一生都是倒霉蛋!爱上林丁丁,因为一个莽撞的拥抱,被告耍流氓,构成沸沸扬扬的“触摸事件”。昔日曾经接受过刘峰帮助关怀服务的文工团的战友们,不仅不为刘峰讲公道话,还落井下石揭发批判,最终导致刘峰被下放到伐木连队;参加自卫反击战,丢了一只胳膊;到海南谋生被各种各样的骗、各种各样的欺负;给侄儿当保安又得了绝症,不是何小嫚救济,连医院都进不了。但是,如果把刘峰的人生看成好人不得好报的因果故事,那就看低了小说的思想价值,面对刘峰的“善”,形形色色的人有形形色色的态度才是刘峰这一文学形象的价值所在。作者借萧穗子的口说出一些人们潜意识里的话,比如:“人得有点儿人性,之所以为人,总得有点儿人的臭德行。”意思是说刘峰好的没了人性。写林丁丁不接受刘峰的爱也说“偶像千好万好,跟他接吻恐怕接不了,会恶心了偶像,更恶心了她自己。”和前面好的没人性换了一个说法。“触摸事件”发生后,作者是这样写的:”一九七七年夏天,触摸事件发生了,所有人其实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:它可发生了!原来刘峰也这么回事啊!原来他也无非男女呀!有关刘峰的第二只靴子,总算怦然落地,从此再无悬念,我们大家可以安然回到黑暗里歇息。“ 对刘峰落井下石,萧穗子的解释是:“我们高不了,我们要靠一个一直高的人低下去来拔高”,所以,“一旦发现英雄也会落井,投石的人格外勇敢,人群会格外拥挤。”把好人从高处拉下来站在一个水平线,大家都成了一样的人,把高山削平,平地就不再低了。人们其实认得谁是好人,也可以享受好人,受惠于好人,但并不愿意做好人,因为做好人太吃亏!

  再说“恶”这条线。小说中的何小嫚四岁的时候爸爸就被打成右派自杀,跟着母亲再嫁,俗称“拖油瓶“,备受冷落。在这样一个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何小嫚敏感、自卑、猥琐,又有一点执拗。她靠着自己的执拗,在第十一次报部队文工团时被挑中。何小嫚身材瘦小,五官平庸,性格中天生的缺陷导致她不由自主地做一些匪夷所思的错事,比如悄悄拿走人家的军装去照相。不知什么时候何小嫚成了文工团的笑话,用搓澡海绵垫胸,剪一个接近狮身人面的斯芬克斯”刘胡兰头“,把别人的靶子当成自己的射击等等。文工团的男女竞相取笑、嫌弃何小嫚,大多数是合起来取笑侮辱。最严重的是男舞蹈演员当场”罢工“不与她合练,嫌他有馊味。萧穗子说:”我们那群可怜虫,十几二十岁都缺乏做人的看家本领,只有在融为集体,相互借胆迫害一个人的时候,才觉得个人强大一点儿。“与把刘峰从高处拉下来相反,发现何小嫚的“低”,就能反衬自己的“高”。作者借何小嫚这个文学形象在探讨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:人群里对一个弱者的迫害欲是从哪里来的?每一个人都不会承认自己不高尚,更不会承认自己卑鄙龌龊,人的阴暗在潜意识里,在不易察觉的细微处。小说《你触摸了我》就是把潜意识变成显行为,把细微放大,警示人们:你要警惕自己的恶!

  小说取名《你触摸了我》,深究有三层含义:刘峰出于爱情,也出于本能、欲望触摸了林丁丁,导致命运急转直下;出于同情、善良触摸了何小嫚,给受侮辱受损害的何小嫚以极大的慰籍,正是这次触摸让何小嫚刻骨铭心地爱上刘峰,终生不渝,直到陪刘峰走到生命的尽头;几十年后历尽人生坎坷的林丁丁、郝淑雯、萧穗子们恍然领悟到了刘峰善良的珍贵,心灵为之“触摸”。

  改编为《芳华》的电影完全模糊了上述两条主线,似乎在演绎一个好人刘峰的一生,又似乎在回顾一群人的青春。

  好人刘峰的一生在电影里看到的完全是倒霉蛋的一生,好人没有好报的一生。小说改编成电影,刘峰一生的重大事件并没有大的改变,但是,小说通过萧穗子的心理活动,通过她的议论,告诉读者刘峰的善良稀缺、珍贵,告诉读者刘峰做好人精神世界的满足。尤其是结尾部分通过寻找刘峰,萧穗子、郝淑雯、林丁丁不得,而何小嫚陪伴至终,暗喻美好的东西一旦失去永不复返,只有懂得它珍惜它的人才配享用。也许,电影把这些变成潜台词,一个一个的画面拼在一起,不同的观众会有不同的解读。

  文工团员的青春在电影里也不怎么美好,有关青春的故事令人齿冷心寒,欺凌、告密、作伪、劈腿、落井下石,鄙视高尚,欺负弱小,人性中的恶全套上演,这样的青春怎能谈得上“芳”华?。没有小说那样的铺垫,电影画面突兀呈现,令人匪夷所思,觉得这帮孩子怎么这么坏?小说也写了这些故事,但更多的是分析发生的原因,告诉人们每个人心中那点小小的恶加在一起变成集体行为,就会燃烧成大恶。青春无论是苦的、涩的,回忆起来都是美的,美的前提是无论怎样艰难困苦有爱在、有怜悯在、有关怀在,有善良在。青春闪耀在华丽的舞台上,但上演的全是龌龊,那一定是丑恶的,当然不值得回忆,更不能称之为“芳华”。

  电影违背小说的地方还有两点也很致命。一是演员的选择,二是战争场面的描写。小说里的何小嫚身材瘦小,不到一米六,长相是”五官平庸“。小说塑造这个人物时,有意选择相貌平庸放在文工团这样一个美男俊女集中的地方,使得何小嫚的自卑猥琐有了环境基础、心理原因,更深的含义是以貌取人也是人性的恶。电影选了一个美女扮演何小嫚,在我眼里是文工团最漂亮的女演员,至少比林丁丁漂亮。刘峰选择黄轩也不合适,太帅了!人们的生活经验是一个美男子不会成为人人指使的劳模。关于战争场面小说没有描写,只是作为一个时代的背景,作为刘峰后半生落魄的原因去写,可能是因为文工团三十多人只有三人参与了这场战争。电影用了较长的篇幅和时间呈现战争场面,演绎战场的残酷,有喧宾夺主之嫌。战争是人类互相残杀的怪物,战场是人性极端丑恶的地方,关于人的所有美好在这里都会被撕得粉碎,是人的非常态。把刘峰和何小嫚放在一个非常态的地方,一个失去胳膊,一个精神失常,容易让人误以为刘峰、何小嫚的悲剧命运全是因为战争,把原本导致刘峰、何小嫚悲剧命运复杂的原因简单化。(高云峰)AT娱乐 -

[责任编辑:孙宗鹤]